“风波”平定
档案已开启,想象力开始接管。
日子像苏州河里的水,不声不响就流过去了。
外头的风声一天比一天松。
最先撤的是菜市口那几个固定盘查点,接着是十六铺码头外的拒马,最后连巷口常驻的两个便衣也不见了。
宪兵队的巡逻从每条巷口都有生面孔,变成隔一条街才能碰上一队。
先是76号的灰皮们撤了,后来是玉儿机关的人。
街面上那些临时架起的检查岗,也像退潮后的石头一样,一个一个不见了。
巡查队依旧有,但早就没了前些日子挨家挨户敲门的劲头。
茶楼酒馆里慢慢又有了说话声,虽然还不大,到底比前阵子活泛了些。
罗宾汉没出去看,江满仓每天带回来的消息就够了。一开始江满仓说:“师傅,今天巷口又少了一个岗。”
又过两天,他说:“码头上那些搬货的又聚在河沿上掷骰子了。”
再过几天,他说:“菜市口卖豆腐的王婆又支了她的卤味摊子,说巡街的不掀摊了。”
罗宾汉只是“嗯”一声,没多说什么,罗宾汉从江满仓断断续续的话里拼出了全貌,再没有前段那种铺天盖地的架势。
他照旧每天五更起来练功,然后教江满仓打长拳。
江满仓的十二路已经打得很有些模样了,虽然力气还嫩,偶尔几个步子也拖泥带水,但胜在肯下苦功。
那姑娘也慢慢能出屋了,从最开始只敢在屋檐下站站,到午后太阳好时能坐到石桌边。
有时候一坐就是半个时辰,也不说话,只拿手去接从槐树叶子间漏下来的光。
罗宾汉从不问她在想什么,也不让江满仓去问。有些事,不追问才是对人的体谅。
又过了三四天,江满仓回来时脸上带着点犹豫,说:“师傅,我听卖烟的老杨说,巡街的跟以前差不多了,他说他摆了一整天的摊,都没人掀他的小摊了!”
罗宾汉正在屋里擦那把从井上房里带回来的驳壳枪,头也没抬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江满仓等了一会儿,见他没别的吩咐,就自己蹲在院子角落练起马步来。
这天吃晚饭时,罗宾汉放下筷子,对那姑娘说:“外面巡街的松了。再等几天,想走就告诉我们一声,别不声不响地走。”
那姑娘低头夹菜的手停了一下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这顿饭吃得比平时还安静,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和院外不知哪家收音机里断续传来的评弹声。
之后又是三四天。
一天清早,天还没全亮,罗宾汉带着江满仓在院里打完了一路拳,收了功,然后指导江满仓一会。
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,说:“我去买早饭。”
等他回来时,怀里抱着一大锅肉粥,几个肉包,还有十根油条。
江满仓已经帮着摆好碗筷。
那姑娘出来时,看见满桌吃食,愣了一下,小声说:“这么多。”
罗宾汉说:“吃吧”
她坐下,也不客气了。
一口肉包一口油条,又连喝了三碗肉粥,半锅粥见了底,油条也下去六七根。
江满仓捧着半碗粥,看得有点傻眼,又不敢表现出来,只低头小口小口地嘬。
罗宾汉端着一碗粥,筷子夹了根油条,不紧不慢地嚼。
等江满仓去收拾碗筷时,那姑娘忽然站起来,朝罗宾汉微微鞠了一躬,说:“我要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