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群修士的宗门,是建立在绿洲最外围的那几座山丘上。
说是山丘,其实更像是大地被风吹过后残留的骨骼——不高,最高的一座也不过百丈出头。
山丘上是一排排依山而建的石头房子。它们矮矮地趴在山丘上,顺着山势层层叠叠地向上延伸,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半山腰。有些房子的外墙用的是山体上开采下来的石块,。
有些房子干脆没有独立的墙体——它们直接以山体作为一面墙,甚至两三面墙。
她注意到,在那些依山而建的房子和山洞之间,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,用碎石铺成,从山脚一直蜿蜒到山顶。路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如果遇上两人对面迎来,还得侧身通过。
这就是这个宗门的全部。
沐风华的目光落在山丘最高处的一座建筑上。
那大概是这个宗门的主殿——如果那也能叫“殿”的话。
那是一栋比其他房子稍微大一些的石屋,建在山丘的顶部,三面悬空,只有一面连着山体。石屋的正面开了一扇门和一扇窗,门窗的木料比别处的要规整一些,门板上甚至刻了几道简单的纹路——大概已经算是这个宗门最奢侈的装饰了。
沐风华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。
不是因为怜悯,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、沉甸甸的敬意。这些人,在这样的地方,用这样的方式,坚守着。不是为了名利,不是为了权势,只是为了守护山下那些凡人,守护这片被天地遗忘的土地。
沐风华在这一瞬间明白,不是所有的坚守,都需要金碧辉煌。
“前辈,这边请。”为首的修士殷勤的在前面带路,带着他们从山丘下那条极为狭窄的小路往上走。
为首的那个年轻修士带着他们一直往上走,走到了大殿旁边的一个石头房子时,房子里面的人听到脚步声,迎了出来。
“大师兄!”出来的年轻弟子看到为首的那个弟子高兴的呼唤出声,“大师兄,你们是不是找到缓解师父伤势的草药了?”
被唤作大师兄的那个为首弟子轻轻摇头。
这年轻弟子的脸瞬间垮了下去,眉间都是失望和难过。
“但是我带回来了前辈和前辈的朋友。前辈的朋友是一位医修,她能治师父。”大师兄的脸上浮起浅浅的笑容。
“真的?”年轻的弟子语气中满是希冀,这才发现大师兄的跟着几个陌生人。
“龙前辈!”年轻弟子也认出了龙天放,高兴的喊道。
龙天放笑了笑,道:“先不寒暄了,先让风华看看你们师父的伤势吧。”
“沐医师里面请。”大师兄心中其实也很急切,他做了个请的姿势,没有打算现在给师弟们介绍沐风华他们。当下最重要的是快些医治师父。
沐风华也没有废话,直接跟着这位大师兄往里走。
龙天放和沐寒枫秦泊远跟在后面也进了屋,其他的弟子没有跟进去,不是不想,而是屋子里站这么多人就太拥挤了。
沐风华一踏入屋内,目光所及之处,心中便是一沉。
这间屋子的简陋,超出了她的想象。
四面的墙壁没有经过任何粉刷装饰,裸露着粗粝的岩石,屋顶很低,低到沐风华几乎能伸手摸到。
屋内的陈设,简单到近乎寒酸。
正中央是一张石桌,四四方方。
石桌的周围,摆着几张石凳。说是凳子,其实就是几块稍微平整些的石头,随意地搁在地上。
靠墙的地方,有一个架子。那架子居然不是另外搭设的,而是直接从墙体里凿出来的。
然后,沐风华看到了那张石床。
石床上只铺了一层薄薄的床垫。
床垫的上面,躺着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瘦削到近乎干枯的老者。
他仰面躺在石床上,双目紧闭,花白的头发散落在枕边,他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只有胸膛微微起伏的幅度,才能让人确认他还活着。但那起伏也是微弱的、断断续续的,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,随时都可能熄灭。
沐风华站在石床边,沉默地注视着这位老人。
这便是一宗之主。
沐风华没有言语,而是蹲下来为这位宗主把脉。那位大师兄见状,赶忙去把石凳子搬了过来,请沐风华坐上去。
沐风华朝大师兄微微点头,然后坐了下来,开始仔细检查起宗主的伤势。
检查完后,她的眉头皱起,脸色变得不好看起来。
看着沐风华紧皱的眉头,那位大师兄心中一沉,忍不住开口道:“沐医师,我师父的伤,能治吗?”他的语气中是浓浓的担忧和害怕。
他害怕从沐风华的口中听到师父的伤太重,无法医治。
沐风华轻轻点头:“能治。”她的脸色难看是因为这位宗主的伤,其实并不是什么棘手的伤,只是普通的内伤,但是因为没有得到及时医治,才会逐渐恶化。
而这样的伤势,在外面的修真界,甚至不用医修们出手,只是服用一些品级高点的疗伤药就行。
但在这个贫瘠的地方,这样普通的内伤,拖延下去,却足以要人命。
沐风华心中不好受,但此刻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掏出一枚丹药,让那个大师兄服侍他师父服下,然后她掏出银针,给这位宗主施针。
那位大师兄拿到丹药的时候,看到丹药上面有纹路,而且丹药散发着沁人肺腑的药香,他就知道这枚丹药价值不菲。
他心中忐忑,这样的丹药必然很贵,他们要如何还得起?以后想办法偿还吧,现在最重要的是就醒师父。
躺在床上的宗主在服下丹药后,气息就渐渐变得平稳起来。在沐风华施针完毕后,他的脸色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。
一刻钟后,这位宗主缓缓的睁开了双眼。
“师父!!!”那位大师兄发出了惊喜的叫声,声音很大,惊得外面守着的弟子们都是一个咯噔,纷纷往屋子里挤。
狭小的屋子里很快就挤满了人。
“师父醒了!”
“太好了,师父终于醒了!”
“师父真的醒了!”
“师父,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
一屋子的弟子们七嘴八舌的激动又关切的问道。
宗主尝试动了动手脚,惊愕的发现他因为受伤无法动弹的的手脚现在能动了。之前他就感觉到体内有一股热流在他的四肢百骸快速流动,他原本一直在流失的生机,很快的在回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