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人声鼎沸的热闹吸引了我,扭头看去,那不成材却又关心我生死的刘文滔正在聊着电话,看那委屈的嘴脸,又是求又是哄的,猜测是跟他女友报告自己行踪。
其实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,拒绝他三次求婚的女友口中所谓的稳定是什么样的,不过想想自己眼下的境况,想不通也是必然吧。
我自嘲似地无奈笑着摇了摇头,刘文滔身后坐着一桌热血微醺年轻人,大声诉说着对毕业后的期盼,眼神里充满了期待。
脑子里闪过方峻熙的脸,他应该算是非主流的年轻人吧!
不是说他造型有多大胆多前卫,而是他的眼神中没有那种对未来的希冀,像是活着可以,但是如果突然意外身亡也能平静接受,这工作虽然不清楚目的,但是要做也能做。
“若不是他那有点抗打的颜值,这性格应该挺遭人恨吧。”
我小声自言自语。
回想起自己那个年纪,坚持离开老家去读大专已经是对原生家庭最大的反抗。
一路走来,以为终于改变了底层代码,一个大龄失业就直接将前面的所有全部推翻,可谓不费吹灰之力就已经回到解放前。
最近我时常在想,如果时光能够倒流,是否再次选择离开老家到外地打拼?
不不不…!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离开是肯定的,因为凭自己那个家庭,留下也得不到什么。
“别发呆了!有桌了!”
刘文滔的一声大喊将我的思绪拉回到这喧闹的现实。
刚坐下拿起廉价的塑封好的菜单,看了价钱我人都傻了。
是这短短一个多月物价涨了这么多?还是我躲在家里这段日子已经跟外面的世界完全脱钩,
刘文滔命令:
“你洗碗筷,我去看看海鲜。”
这话像某种开关,让我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。
什么叫海鲜价就是一天一个价,你他妈的刘文滔还要吃海鲜!我艹你大爷的。
但是服务员在一旁,我又不好说得太直接,于是假装念叨:
“两个人别点这么多,吃不完的…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好像有点不高兴,直接指着我身后的啤酒小妹大喊:
“那个小妹,一打啤酒,全他妈塞他嘴里!”
这时的我已经清楚,刘文滔已经完全上头,劝不动的,只能让他去安排。
酒菜全数上桌,他举起酒杯:
“敬失业,敬离婚,敬他妈的三十五岁还活得像条狗!”
我愣住,他却已一饮而尽,就像他口中说的不是我,是他自己一样。
我抬起胳膊杵了他一下,让他小声点,毕竟也不是什么风光事。
但是他全然不理,已经举起了第二杯,我只能跟着灌下,辣、苦、凉,全混在喉咙里,像极了这半年的日子。
冰镇的啤酒下肚,竟然有种莫名的爽快,是最近少有的舒心。
饭后他不由分说拉我去KTV,包厢灯光迷离,他点了一堆老歌——《海阔天空》《浮夸》《当年情》,全是些我们年轻时从卡带里听的,耳熟能详的歌曲。
他举起麦克风,嘶吼着唱,走调得厉害,却眼神发亮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起初笑,后来跟着哼,再后来,我们俩肩搭着肩,脱了鞋站在沙发上对着屏幕肆意放飞各自走调的歌声,活脱脱两个被世界遗弃又突然找回声音的疯子。
突然刘文滔对麦克风大喊:
“陈德生!你给老子唱!唱给王文娟听!唱给这个不公平的世界听!”
或许是酒精,或许是气氛,也或许是刘文滔这个人,我也跟着大声吼叫起来,唱得不成调,却哭得不成人形。
午夜过后,我们已经喝到意识模糊,脚步不稳,最后的一点记忆是走过长长的KTV走廊,上了车,耳边是刘文滔的胡话:
“你不是不行,是你太怕丢脸。可人活到这岁数,谁还在乎你丢不丢脸?”
一阵霉味袭来,我猛地睁眼,头顶是老式吊扇,墙皮剥落,窗户小而高,传来鸡鸣狗吠。我竟躺在老家那栋未盖第三层的村屋里。
木桌掉漆,半碗稀饭,挂历模糊,王文娟正在厨房里:
“饭凉了还不起?真当自己是老爷?”
我猛地坐起,心跳如鼓:
“啊娟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回头:
“赶紧洗漱,去买水管,厕所堵了。”
她语气像极了我的母亲,可她明明是城市冷淡女,怎会操心乡下琐事?
可她偏偏就在这儿,为生活琐事烦恼。
我去洗漱,镜中人鬓角已白,像极父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