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门光影如碎玉般消散,柳蹊足尖甫沾地面,便觉一股腥锈之气钻入鼻腔,混着极淡的阴冷邪意,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脚下黑沙如墨,每一粒都吸饱了陈年血迹,踩上去软中带硬,似有无数残魂在沙下低泣。
极目远眺,百里战场遗迹横亘于荒原之上,断剑斜插如狰狞獠牙,青铜甲胄的碎片嵌在焦土中,蒙着一层紫黢黢的雾气——
那是虚妄能量凝而不散的征兆,在阿斯加德的灰日下泛着妖异光泽。
看到这样凄惨的景象,柳蹊指节无意识攥紧,胸口祖传木牌传来温润触感,如父母临终前最后的嘱托,“这一次,我绝不会再让无辜者枉死。”
袖中镜蝶轻轻振翅,银纹翅膀扫过他的腕脉,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:
“此处虚妄气能乱人心智,你的复仇执念太盛,须得收敛气息。”
柳蹊颔首,胸前元镜碎片微光一闪,淡金镜光如细流般渗入四肢百骸。
这“镜息收敛术”乃破镜·通界境界的衍生法门,能将自身灵力隐藏掉九成,化作阿斯加德低阶修士的驳杂气息,连木牌的钥匙光华也一并掩去。
他指尖轻弹,一缕镜光如星屑射出,正是“镜光·虚妄探查”。
淡金光芒所及之处,战场残魂纷纷显形——皆是身披狼牙部图腾战甲的勇士,他们形销骨立,双手死死抓着胸口,口中反复呢喃:
“英灵殿……为何不收我……”
镜蝶叹道:
“英灵殿乃阿斯加德至圣之地,凡勇士战死,必有英灵回响。这些人魂留此地,可见那‘先知’的宿命之说,全是骗人的鬼话。”
前行半里,狼牙部寨门已在烟霭中若隐若现。
那寨墙以合抱粗的黑木搭建,上面钉满了断裂的斧刃与箭矢,血迹顺着木纹蜿蜒而下,如一道道凝固的血泪。
寨外空地上,数百名勇士正列队操练,青铜铠甲反射着灰败天光,动作整齐得如同提线木偶。
“宿命指引,战死为荣!”
嘶吼声震得空气发颤,柳蹊却从这狂热中听出了死寂——
勇士们双眼空洞如枯井,唯有提及“战死”二字时,眼底才会闪过一丝被操控的红光。
他的目光落在队伍边缘,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吃力地挥舞着比自身还高的战斧,虎口被震得鲜血淋漓,脸上却挂着与年龄不符的“赴死笑容”。
少年头顶,一缕极细的紫色丝线如活物般缠绕,一端连向他的眉心,另一端隐入寨内深处。
柳蹊心中一揪,这丝线与玄虚子操控活死人的“心控镜纹”同源,却更阴毒——它不是强行控体,而是扭曲人心。
“以迷路修士求食为由混入,莫要惊动他们。”
镜蝶话音刚落,柳蹊已佝偻起背脊,装作步履蹒跚的模样,缓缓走向寨门。
刚到寨门口,两道黑影如铁塔般横栏在前,斧刃带着凛冽风势,堪堪停在柳蹊咽喉前一寸。
“外来者!”
左侧勇士声如破锣,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柳蹊胸口,
“你的气息……不是阿斯加德的味道!”
柳蹊心念电转,正欲暗中催动寒铁剑,袖中镜蝶突然射出一缕银丝,如绣针般悄无声息缠上勇士的手腕。
银丝触碰到那缕紫线的瞬间,勇士的斧刃猛地一顿,空洞眼底闪过一丝清明:“我女儿……今日该满三岁了……”
这丝清明转瞬即逝,紫线骤然收紧,勇士发出野兽般的嘶吼,斧刃带着破空之声劈向柳蹊头颅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白影如疾风般闪出,纤细手掌稳稳按住斧刃,力道竟与壮汉不相上下。
“他是我引回来的!”
少女声音清脆如莺啼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
“先知要见外来修士,我带他去复命,尔等也敢拦?”
柳蹊抬眼望去,只见少女身着一袭素白皮甲,腰间悬着一枚刻满螺旋符文的玉佩,长发用兽骨簪束起,眉眼间既有少女的灵动,又透着几分久经风雨的坚韧——
正是狼牙部首领之女艾尔莎。
不等两名勇士反应,艾尔莎突然攥住柳蹊的手腕,掌心泛起淡青微光。
这光芒柳蹊甚是熟悉,竟是昆仑秘术“隐息术”的气息。
“别说话!”
她压低声音,气息微喘,
“长老的‘宿命权杖’能感应情绪波动,连心跳太快都会被察觉,跟我来!”
柳蹊任由她拉着,穿过操练的勇士群,躲进寨内最僻静的兽皮帐篷。
帐篷帘刚落下,艾尔莎便松了口气,眼中的警惕瞬间化为悲愤:
“三年前‘先知’来之前,我们狼牙部从不是这样!”
她坐在兽皮垫上,双手紧紧攥着腰间玉佩,指节泛白:
“他说我们是英灵殿的选中者,战死是唯一宿命。可三年来,我父亲、哥哥还有部落一半的族人都死了,连最老的萨满都感应不到半点英灵回响——萨满说,英灵殿从不拒绝真正的勇士。”
“你父亲如何了?”柳蹊轻声问道。
艾尔莎眼圈一红,声音带了哭腔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