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何况此地是沈家管控地界,一旦出手,便是彻底结下死仇,不仅自身难保,还会连累收留他的苍莽村众人与养伤的周恒。
利弊权衡,清晰分明。
他压下心底的戾气,依旧静立阴影之中,冷眼观察。
几名沈家护卫已然闯入民居,粗暴地翻箱倒柜。
晾晒的聚灵草被一把抓起胡乱收拢,村民积攒的干药、兽牙、皮毛被肆意搜刮,甚至连普通人家储存的粗粮干粮,都被他们嫌弃地踢散一地。
哭闹的孩童被厉声呵斥,阻拦的妇人被粗暴推开,小小的村落,顷刻间乱作一团,哀声隐现,满目狼藉。
一间民居之内,一名老药农珍藏的一小捆上品百年灵须草被护卫翻出,那是他耗费数年心血、深入山林险地采摘而来,本想用来换取资源调养身体,此刻却被护卫随手拿捏,轻蔑打量。
“倒是藏了好货,难怪供奉交不齐,原来是私藏珍品。”护卫冷笑一声,毫不客气地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。
老药农心疼得浑身发抖,苦苦哀求,却只换来护卫一脚踹在胸口,当场倒地呕血。
这一幕,彻底触到了江叙尘的底线。
他眼眸骤然一凝,周身潜藏的杀气微微浮现,肌肉悄然绷紧,脚步微动,已然做好了突袭的预备姿态。
忍术之中,护弱惩恶,亦是立身之道。任由恶徒肆意屠戮欺凌,绝非他的本心。
就在此刻,一道虚弱却凛然的声音,陡然从一旁的木屋传出:“沈家小辈,恃强凌弱,劫掠乡邻,未免太过放肆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周恒扶着墙壁,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,缓缓走出居所。
他面色依旧苍白,左臂不敢用力,周身灵力动荡不稳,显然伤势尚未愈合,强行动用气息,无疑会加重创伤。
但他目光正直,一身青崖宗道袍虽染血破旧,却自有一派宗门修士的风骨,直面锦衣少年,不退半步。
锦衣沈少见到周恒,眉头微挑,眼底闪过一丝忌惮,随即又恢复傲慢:“原来是青崖宗的外门执事。怎么?你身受重伤,不好好静养,还要多管闲事,阻拦我沈家查办辖地村落?”
“苍莽村按时供奉,安分守己,并无过错。”周恒气息不稳,字字清晰,“你借机肆意搜刮、殴打凡人,欺压良善,不合规矩。此地受青崖宗庇护,还请沈少收手离去,莫要闹得两方难堪。”
“青崖宗?”沈少嗤笑一声,满脸不屑,“区区一个中等宗门,也敢在我沈家面前摆架子?别说你一个重伤的外门执事,就算是你们宗门的长老,也要给我沈家三分薄面。今日本座办事,谁拦都无用。”
话音落下,他抬手示意护卫:“不用管他,继续搜!若是这老东西敢阻拦,一并拿下!”
护卫得令,更加肆无忌惮。
周恒见状,心中一急,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灵力,想要上前阻拦,经脉骤然刺痛,一口淤血涌上喉咙,险些当场呕出。
暗处的江叙尘看清局势,心中已然决断。
周恒重伤无力,村民懦弱无助,恶徒步步紧逼,已然没有再隐忍下去的余地。
他身形微沉,脚尖轻点地面,如同暗夜潜行的狸猫,无声无息脱离阴影,周身气息彻底隐匿,手中骨针已然瞄准为首的锦衣沈少膝间穴位。
不杀,只制。
以最小的动静,最快的速度,一击限制对方行动,化解眼前祸局。
风轻轻吹动街巷的枯草,一场无形的交锋,已然蓄势待发。苍莽村的平静,即将被他这一枚无声暗器,悄然改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