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刃划破灰雾的刹那,柳蹊心头陡然一凛。
玄虚子的虚影在金光中轻轻晃了晃,像被劲风打散的炊烟,没有半分实体该有的沉凝。
脑海里瞬间响起系统提示音:
【检测到二阶虚妄幻象!】
【元镜镜光可直接破妄!】
提示音刚落,那张阴狠的脸庞便“滋啦”一声,化为缕缕灰雾消散。
连带着身后汹涌而来的傀儡潮都骤然一滞,尖啸声弱得像饿瘪的野猫,再没了先前的凶戾。
柳蹊缓缓收住光刃,胸口镜光依旧微微发烫。
原来方才从头到尾,都是幻境。
有人藏在暗处操控虚妄,刻意勾动他心底的恨意,想将他引入死局!
混沌隙地的灰雾黏得像浸了油的棉花,糊在脸上凉丝丝的,钻进衣领时带着刺骨湿气,让人浑身发紧。他甩了甩右臂,经脉里还残留着酸麻,唯有胸口的元镜镜光,像揣着一颗温吞的炭火,暖得恰到好处——
这是这无边虚妄里,唯一真实的依靠。
“柳老弟,可算见着人了!”
雾缝里突然钻出来一道人影,破布衫被风掀得鼓鼓囊囊,后颈一块褐色胎记在灰雾中格外扎眼。
那纹路、那形状,和当年总偷偷塞他烤红薯的陈大伯,一模一样!
那人几步扑上前来,眼角皱纹挤成一团,声音急得发颤:“往前半里地就是‘镜门残迹’,我困在这儿三天三夜,全靠这东西挡着傀儡,才没被抽干心境。”
他递过一块发黑的木牌,纹路与玄虚子的令牌有几分相似,只是少了血腥气,多了一股被雾水泡透的潮腐味。
柳蹊指尖刚碰到木牌糙粝的表面,胸口镜光突然“嗡”地一震,一道淡金虚影骤然炸开!
虚影之中,这人藏在身后的左手,正死死攥着一个灰布小包!
他猛地缩回手,余光瞥见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贪婪——那眼神,比李文轩觊觎元镜本源时还要露骨。
“陈大伯?”柳蹊声音微微发涩。
可眼前这个“陈大伯”,笑起来时嘴角弧度里藏着的阴狠,是记忆中那个憨厚老农,从未有过的神色。
“老弟咋愣着不动?”那人把木牌往他手里硬塞,掌心老茧蹭过他的手背,粗糙得无比真实,“这是从个死透的‘仙师’身上摸来的,管用得很!你看我后颈这疤,当年为了护村里娃被坏人打的,我可不是坏人!”
他刻意偏过头,让胎记在灰雾中投下一小片阴影,模样诚恳至极。
柳蹊心里却猛地咯噔一下。
记忆里陈大伯的胎记旁,明明有一颗小黑痣,可眼前这人的后颈却光溜溜的,连半个印记都没有!
“前面那片雾,怎么瞧着像是活的?”
他的手不自觉按在胸口,镜光的温热渐渐浓郁,几乎要渗进骨头缝里。方才还缓缓流动的灰雾,此刻竟聚成了黑沉沉的漩涡,漩涡中心的黑影晃得人眼晕,尖啸声像钝指甲刮破铜镜,和混沌边缘那些傀儡的动静判若云泥。
更蹊跷的是,这人所说的“镜门残迹”,竟连半星光亮都没有——
元镜气息再弱,也该透出微光,哪会是这般浓得化不开的漆黑?
那人脸色“唰”地一白,嘴唇哆嗦着扑上来:“你咋尽把人往坏处想?那不是镜门,是‘虚镜母巢’!我怕你一时冲动送死,才编了镜门的说法!”
他掌心的冷汗凉得像冰,刚要碰到柳蹊的胳膊,胸口镜光突然爆亮如烈日!
虚影之中,那灰布小包里的灰末,和玄虚子道袍上脱落的镜纹灰颜色一模一样!
“别装了!”
柳蹊猛地后跳半步,脚后跟磕在一块凸起的虚镜上,疼得钻心。
那人扑了个空,踉跄着差点栽进雾里,回头时眼睛都红了,一副又急又气的模样:“你躲我干啥?我好心救你,你倒疑神疑鬼——”
话没说完,他突然指向柳蹊身后,声音陡然拔尖:“快看!母巢里的东西出来了!”
柳蹊下意识回头。
数道黑影从雾涡中窜出,手臂是尖尖的镜碴,喉咙里的尖啸刺得耳膜生疼——正是虚镜傀儡!
可他刚要催动镜光,却瞬间察觉不对劲:
这些傀儡动作慢得像扯线木偶,明明已经离得极近,却没有半分扑上来的狠劲,反倒像是在……刻意演戏!
“就是现在!”
身后的“陈大伯”突然变了声,嗓音变得细而难听,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小鬼。
柳蹊回头的瞬间,正见他把那包灰末往地上一撒,灰雾瞬间漫涌上来,在他脚腕处凝成锁链形状,冷得像蛇牙咬进肉里,刺骨生疼。
“小子倒是够精,竟能识破我的‘共情局’!”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开始扭曲,像被水泡烂的面具,“本想借傀儡引你求我,再用‘缚心锁’抽走你的镜光——
没想到你这镜光,比狗鼻子还灵!”
所谓共情局,本就是靠着模仿亲近之人的模样,勾动人心底的信任来设局。
面具“啪”地掉落在地,露出一张蜡黄的青年脸。
他扯掉身上的粗布衫,里面是油光发亮的灰布衣服,腰间挂着一枚缺角令牌,中央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骗”字——
正是骗界最底层镜徒的制式令牌!
“骗界底层,幻镜骗徒,专收你这种刚坠入混沌隙地的‘心境肥羊’。”
青年捏着指节咔咔作响,眼里的贪婪像饿了三天的野狗,“你胸口那点元镜碎片,够我换两箱烧刀子、赌上几夜,快活小半年了!”